超越預測市場,如何判斷一件事會讓比特幣漲還是跌?
條件市場不只猜事件會不會發生,還能測算事件如何影響資產價格。
撰文:Vaidik Mandloi
編譯:Chopper,Foresight News
現在所有預測市場,不管是 Polymarket 還是 Kalshi,輸出的結果都只有一種:概率。概率就是一個數字,代表市場上所有人綜合判斷某件事發生的可能性。
過去兩年,這套底層工具證明市場能匯總各方零散信息,預測未來事件的準確度超過民調、專家評審,以及人類過往所有預測方式。
但「概率」這個信息,放到金融裡其實並不完整。如果你持有比特幣,看到市場預測美聯儲有 65% 的概率下個月降息 75 個基點。你雖然知道這件事大概率會發生,卻完全不清楚這件事對你手裡的持倉有什麼影響。你只知道降息可能性很高,但不知道比特幣價格具體會怎麼走。如果降息落地,比特幣會漲到 11 萬美元?還是 9.5 萬,或是 14 萬?普通的預測市場回答不了這個問題。
事件本身,以及這件事會給企業、資產帶來多大衝擊,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。長久以來,金融市場一直把這兩件事混在一起。而區分二者,就是下一代金融產品的開發方向。
現在行業正在打造兩類截然不同的產品。第一類來自預測市場帶來的思考:既然市場匯總信息的能力這麼強,為什麼組織治理還要靠投票?這類產品叫做決策市場。第二類是全新事物:它能直接告訴你,如果美聯儲降息 75 個基點,比特幣會是什麼價格。它不只是預測降息會不會發生,而是算出在這個假設場景下,比特幣對應的美元價格。這類市場叫做影響市場,它的價值目前被遠遠低估了。這兩類都被歸為條件市場。
後面會詳細講影響市場。想要快速看懂它為什麼重要,可以先了解決策市場存在的短板。
當治理變成市場會怎樣?
決策市場最早用在治理場景因為 DAO 和代幣投票天生就有缺陷:手裡代幣最多的人可能掌握的信息最少;掌握關鍵信息的人手裡代幣太少,改變不了投票結果。決策市場反過來:任何人只要投入資金,就能表達自己的觀點,不看你手裡有沒有代幣。市場可以實時給信息定價。
Robin Hanson 早在 2000 年提出了「預言治理」概念,核心思路很簡單。假設一個協議要決定是否削減質押獎勵,不再用代幣投票,而是讓交易者在兩份期貨合約裡給協議代幣定價:一份對應「獎勵削減」,一份對應「維持原有獎勵」。哪個場景下代幣價格更高,就執行哪套方案。如果你看不懂協議經濟邏輯就盲目交易,懂行的人會賺走你的錢;你的虧損還會直接降低你之後所有治理提案的投票權重。
這套系統會越用越聰明,不懂行情的資金不斷虧錢離場,專業知情資金持續積累。代幣投票正好相反------就算你連續一年對所有提案都做出錯誤選擇,你的投票權重一點不會變少。預言治理會讓無知付出真實代價,之前沒有任何治理體系做到這一點。
MetaDAO 是第一個落地這套機制的團隊。2023 年底它在 Solana 上線,採用二元模式:每個提案只有通過或不通過兩種結果,由條件市場決定最終結果,不再做代幣投票,市場給出的結論具備強制效力。
但這種二選一的模式又帶來新問題。市場只能回答「是」或者「否」,提案裡所有參數,比如預算、時間線、技術改動,都必須在市場開啟前,在論壇裡提前協商好。這就違背了決策市場原本的目標,提案細節依舊靠原來那套非正式共識討論,大戶依舊主導整個討論。你只是把最終二選一交給市場,算是改進,但是提案設計環節還是留在了你想要替代的舊體系裡。
今年 9 月,Umia 給 MetaDAO 這套系統升級成多結果版本。不再只有簡單的通過/否決,同一個提案的多種參數方案可以同時參與比拼。市場通過交易,自動淘汰不合理的參數。最優的提案方案直接在市場博弈中產生,而不是提前在論壇敲定。如果這套機制的初衷就是依靠價格發現,本就該是這樣。
目前一共有 22 個 DAO 在用這套機制,已經有 96 份提案通過市場治理。交由市場管理的國庫資金一共 5050 萬美元,其中 MetaDAO 占 3930 萬美元。可以看出這套模式有做大的潛力。但就算國庫規模再漲一百倍,決策市場依然存在天花板,這個瓶頸和資金、用戶規模、開發團隊能力無關。
經濟學裡有古德哈特定律:一旦某個指標被當成目標,它就不再是可靠的衡量標準。信用評級本來用來評估違約風險;銀行開始依靠評級挑選按揭產品之後,投行就刻意設計證券去滿足評級標準,而不是篩選優質貸款。底層房貸資產不斷惡化,證券卻依舊拿到 AAA 最高評級。
決策市場天生就有這個漏洞。提案獲批後代幣上漲,一部分原因是提案本身創造價值,另一部分原因是提案通過代表團隊信心強。就算一個優質項目提議拿國庫資金去鑄一座青銅公牛雕像,提案通過,代幣照樣上漲,交易者賭的是治理層面的信心,而不是雕像本身。蘋果在估值很高的時候宣布回購,股價也會出現類似的情況。
整個機制會失效,市場給出的結果反過來影響它想要評估的標的。想要修復這個問題,交易者就沒有參與的動力。但如果去掉治理環節,把這套條件機制用來分析協議外部事件------也就是交易結果無法改變的外部事件,這個互相干擾的循環就消失了,價格也就很難被人為操控。這就是影響市場。
影響市場可以做什麼?
現在加密行業的對沖工具都很粗糙。如果你持有比特幣,擔心某一項監管決議會影響持倉,你只有兩個選擇:要麼直接賣掉,放棄其他利好場景下所有上漲收益;要麼買波動率產品,但這類產品跟蹤大盤整體波動,和你真正擔心的這件事沒關係。過去沒有任何金融產品,可以單獨剝離單一事件,用來交易這件事會給某項資產帶來多大價格衝擊。而影響市場就可以做到。
例如,美國 SEC 即將判定某一類 DeFi 協議算不算證券,你手裡持有大量 ETH。你認為如果裁決利空 DeFi,ETH 會跌到 1800 美元。而這個「SEC 利空裁決場景下的 ETH 影響市場」,當前市場定價 2300 美元,代表大家共同預判:一旦裁決落地,ETH 價格會到 2300 美元。
你以 2300 美元賣出這份合約。後續利空裁決落地,ETH 跌到 1800 美元。因為你的判斷比市場更準,每一枚代幣可以賺 500 美元。就算你判斷出錯,ETH 只跌到 2200 美元,你依然能賺 100 美元。在影響市場誕生前,這類交易不存在。沒有任何產品,可以單獨交易某一件事對特定資產造成的價格波動幅度,並且由實時市場讓所有人博弈定價。
它的原理是,我們看到的資產現價,本質上是所有未來可能性的平均結果壓縮成一個數字。影響市場,能讓我們穿透這個表層,單獨交易其中某一種未來場景。
現在大家想規避特定風險,一般會分散配置多種資產,本質上只是粗略猜測資產之間漲跌的關聯關係。影響市場完全換了思路:你可以重倉持有比特幣,單獨針對你擔心的監管或者宏觀事件購買風險保護,不用賣出持倉,也不用為上千個無關場景購買波動率保險。
不再靠分散資產、賭漲跌相關性避險,而是直接對沖特定場景的風險。這是全新的風險管理方式,前提就是產品給出條件價格,而不是事件發生概率。
我認為影響市場的影響力會遠超預測市場。預測市場到期只結算「發生/不發生」兩種結果,雖然有用,但應用空間有限。概率本身不能直接用來交易,沒法基於它搭建複雜金融工具。
而影響市場輸出的,是特定假設場景下資產對應的美元價格。你可以用它對沖風險,還能繼續開發衍生品。在條件價格出現之前,這類工具根本無法被創造出來。依託可靠條件價格搭建的各類衍生產品,最終規模會遠超條件市場本身,就像期權和衍生品市場,規模遠遠大於底層股票市場。
「事件會不會發生」這個賽道的市場空間雖然不小,但天然有上限,只靠概率能做的事情有限。但「這件事會讓資產價格變化多少」,對應的場景無窮無盡,市場深度等同於整個金融行業。
第一批產品已經上線,擴張速度越來越快。Branchpoint 這類協議甚至開發了 Branchmap,一套跨項目通用命名標準,統一規定各類條件場景的定義。標準化非常關鍵:只有在所有交易平台上,「SEC 利空裁決場景下的 ETH」含義完全一樣,影響市場才能成為真正的金融底層。沒有統一標準,流動性會被拆分,不同平台的條件價格沒法互相比較。
Branchpoint 把這套體系叫做多元宇宙金融。每一個條件市場,就像一扇窗口,對應一種未來、一條現實分支,代表某件事發生或者不發生之後的世界。隨著影響市場成熟、流動性提升,市場不只是給出單一事件的條件價格,而是完整展示一項資產,在無數平行未來、不同場景下的全部估值。
幾十年來,金融行業一直想拆分資產價格背後的驅動因素。事件研究這整個學科,就是靠歷史數據回溯,估算某一件特定事件,到底在多大程度推動價格變動,剩下的都歸為噪音。但過去人們最多只能在事情結束後粗略估算。
而影響市場可以提前、實時完成這項拆分。一旦能拿到這類數據,風險定價的底層邏輯就會被改寫。
下一階段,條件價格會接入風險模型和資產組合系統,目前這類系統只能依靠現貨價格和隱含波動率運行。一旦打通,加密領域的資本對沖、風險敞口管理框架,將會徹底重構。
這套機制不局限於加密行業。一旦有了這個價格,資金分配方式會發生連鎖改變。保險公司可以把自身承保能力扛不住的小眾風險轉移到條件市場,從而承接以前不得不拒絕的保單。風投基金可以分開對沖行業風險和單個公司風險,敢於重倉看好的創始人,而不是分散投 30 個項目來彌補信心不足。政府打算上調最低工資的時候,可以通過條件市場,看到資金博弈出來的就業影響實時價格,而不是在一堆互相矛盾的經濟模型之間爭論。
上世紀 70 年代,期權給股票市場帶來了同樣的變革,催生很多此前不敢想象的新行業。條件市場和期權一樣,屬於金融最基礎的底層工具。區別在於,它拆分風險的依據是各類事件,而不是資產本身;世界上潛在事件的數量沒有上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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