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 億美元虛假交易量，戳破預測市場 「真相機器」神話

大選塵埃落定後仍成交 6 億美元，Polymarket 的交易量可信嗎？

撰文：Kate Knibbs，連線雜誌

編譯：Luffy，Foresight News

預測市場的支持者常常將這類平台稱作民意晴雨表，甚至稱之為 「真相機器」，認為它們比民調或其他數據更能清晰預判事態走向。舉例來說，2024 年，Kalshi 平台就成功預測了美國總統大選結果。但平台上的交易活動，也會呈現出一些令人費解的現象。

例如 Polymarket 平台上兩場全球選舉市場，產生了超過 6 億美元的交易量，遠超絕大多數政治類預測市場的常態水平。大部分交易行為，都集中在押注那些最終落敗的冷門候選人合約的買賣上。

今年夏天，埃塞俄比亞總理阿比・艾哈邁德領導的繁榮黨在聯邦大選中大獲全勝，拿下 438 個議會席位，為其再續五年總理任期鋪平道路。排名最接近的對手僅贏得 13 席。在預測市場中，交易量（合約買賣總金額）通常和結果發生概率大致匹配：熱門獲勝方吸引的交易量會遠高於冷門人選。但這一次，實際情況嚴重偏離常態。押注阿比・艾哈邁德勝選的金額僅 17.3 萬美元；而押注其幕僚長希梅利斯・阿布伊薩成為該國下一任領導人的交易金額超過 4100 萬美元。這個市場總交易量合計超過 2.85 億美元，幾乎全部押在落選候選人身上。

更詭異的是，前 Polymarket 交易員 Chris Park 如今運營預測市場鑑證分析公司 MSR Decode，他表示：「這筆資金裡幾乎全部都來自多組帳戶之間反復互相對敲交易。」

這種大量看似無意義的來回交易，已經引起專家警惕。巴納德學院經濟學教授 Rajiv Sethi 長期研究預測市場，他評價：「這顯然屬於某種形式的交易量操縱。」

當《連線雜誌》向 Polymarket 詢問這兩個市場情況時，該平台全球情報與調查主管 Shana Bautista 回應稱，團隊 「第一時間標記該異常交易行為、開展調查，並封禁了相關帳戶的交易權限。」 但 Polymarket 沒有回應後續追問：為何這些帳戶能在平台採取限制措施前完成如此巨額的交易。

交易發生的時間點更顯怪異。Polymarket 規則規定，埃塞俄比亞選舉市場要等到 10 月總理正式任命宣誓後才結算，這意味著在阿比勝選幾乎板上釘釘之後，該市場還持續開放了數月。大選結束後的 123 天內，這類看似非理性的交易仍一波波持續出現，Polymarket 評論區裡用戶紛紛留言：「這市場怎麼還不結算？」

Sethi 把這類現象稱為殭屍市場：事件本身已經結束、不再發生，但相關合約依舊可以買賣交易。

另一個 2024 年羅馬尼亞選舉市場，出現了 Sethi 口中 「更為極端」 的交易異常。最初那場選舉因外界擔憂外部勢力干預被取消。數月後羅馬尼亞重新舉辦選舉，但 Polymarket 沒有關停舊市場，而是讓舊市場與新選舉市場並行運行。

正是在這一階段，Sethi 最先發現舊市場出現異常。他與同事開發的算法用於識別 Polymarket 上潛在的對敲交易，檢測發現該市場幾乎全部交易量都存在疑點。Sethi 稱：「某些周，該市場 99.6% 的交易量都是對敲交易。」

對敲交易是一種市場操縱手段，指的是多個帳戶反復互相買賣資產，製造交易火熱的假象，資金只是在帳戶之間來回流轉。在美國受監管的金融交易所中，這種行為屬於違規，Polymarket 的用戶服務條款同樣禁止該行為。Sethi 及其團隊此前發布的一項研究就發現，Polymarket 離岸平台存在大範圍對敲交易的證據。

對敲交易可以解釋埃塞俄比亞、羅馬尼亞政治市場發生的怪事，但由於交易者身份不公開，結論尚不能完全確定。Sethi 表示：「看似像對敲交易的行為未必一定就是對敲交易。」

MSR Decode 為《連線雜誌》分析了埃塞俄比亞選舉市場，認為異常交易最合理的解釋是刷量行為，交易者人為抬高自身交易體量。該機構推測交易者刷量，是因為他們相信，如果 Polymarket 未來發行加密代幣，高交易量帳戶將從中獲益。2025 年，Polymarket 首席營銷官 Matthew Modabber 在一檔加密播客節目中透露平台 「將會發行代幣」，但沒有公布細節。Sethi 也認為，交易者有可能是為爭取代幣空投份額而刷交易量。

加密行業過去已經出現過同類行為。烏爾姆大學戰略管理與金融研究所所長 Andre Guettler 研究預測市場架構，他評價：「這就是典型的參與者為潛在空投刷量的案例。」

MSR Decode 分析埃塞俄比亞選舉市場後發現，這筆交易量幾乎不可能來自專業交易員通過算法套利。研究統計了大選結束後超過 38000 組 「交易閉環」（錢包之間快速互相買賣），發現其中 98% 以上的交易，買賣雙方都沒有產生盈虧。帳戶買入合約後再次賣出的平均持有時長僅 9 秒。

這類異常交易模式在 Polymarket 早已不是新鮮事。今年早些時候，《巴倫週刊》報導，2028 年美國總統大選預測市場的大量交易集中在埃隆・馬斯克、紐約市長 Zohran Mamdani 這類幾乎不可能當選的候選人身上；二人因出生地限制，本身不具備參選資格。

近幾個月，Polymarket 與其主要競爭對手 Kalshi 都因異常交易活動受到公眾審視。Kalshi 新上線的加密永續合約市場的可疑交易在 X 平台引發巨大爭議，Kalshi 專門發文否認市場存在對敲交易指控。Sethi 認同 Kalshi 說法，認為相關指控不成立。他解釋，異常交易量可以用平台對做市商的激勵機制解釋，激勵機制製造微小價差，給交易者帶來套利機會。

Polymarket 近期完成一輪超 10 億美元融資，領投方 1789 Capital，小唐納德・特朗普是這家風投公司合夥人。本輪融資後，公司估值達到 210 億美元。今年夏天，Polymarket 披露其年化收入突破 10 億美元。Polymarket 的高速增長通常以交易量衡量，交易量可以體現用戶活躍度。

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（CFTC）負責監管美國預測市場，其拒絕回應是否正在調查這兩筆選舉相關交易。CFTC 此前已經多次調查 Polymarket 疑似市場操縱事件，其中多起由《連線雜誌》報導披露，但過往案件大多涉及投機獲利，而非對敲交易這類異常行為。

該機構過去曾在其他領域查處對敲交易案件。一名前 CFTC 雇員告訴《連線雜誌》：「在規模如此巨大的市場上出現這種詭異交易，CFTC 理應予以關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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